关于刘易斯83岁仍与果蝇共舞的原因,关于刘易斯83岁仍与果蝇共舞的相关知识。*手记* ■遗传学家还当过气象学家 83岁的刘易斯从照片上看去有些倔倔的,在预约采访时他显得并不很乐意,他说自己太忙,只能给我们半个小时。大科学家们的时间都很宝贵,我们可以得到这半小时,已经觉得难得了。 除了从照片上得来的感觉,我并不敢一厢情愿地对这位科学家妄加揣测,尽管我想从他那里得到不同于别的科学家的收获。为我翻译的樊春海是一位生物学博士,他说:“刘易斯是摩尔根的再传弟子,你可以问问他一些与摩尔根有关的问题,中国科学家谈家桢也是摩尔根的传人。另外,挺有意思的是,刘易斯在二战时还当过气象学家。”摩尔根和谈家桢的名字,我是知道的,摩尔根是经典遗传学的著名代表人物,并且是首位获得诺贝尔奖的遗传学家,他发现了基因位于染色体之上和基因重组的现象。而谈家桢无疑是中国生物学界的泰斗。 见到刘易斯的过程却并不如想像中的顺利,我们竟然楼上楼下半天找不到他的办公室,问了好几个人都无结果。我们匆忙地穿行于加州理工大学左右相连的办公楼里,午后咖啡的香味和化学试剂的味道在我们身畔挥之不去,一想到仅有的30分钟可能因我们的迟到而变成25分钟,我的焦灼变得滋味复杂。然而在走廊一角的房间里,有人向我们打了个招呼,那正是刘易斯――一个毫不起眼、个头矮小的老人。 ■刘易斯仍在坚持自己做实验 刘易斯先请我们的两位博士帮他从房间里推出两辆实验车,否则他小小的房间里容不下我们几个人。房间里的桌上也摆满了玻璃瓶,想起樊春海博士介绍过摩尔根学派都以果蝇为研究对象,我猜想那里面应该都是果蝇。事实上83岁的刘易斯仍在坚持自己做实验,这很令人吃惊,因为像他这样的诺贝尔获奖科学家很少有人亲自做实验,大多由自己的学生来完成,而一生只收过三个学生的刘易斯似乎认为亲自做实验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一如以往,我们请刘易斯首先给我们介绍他的研究,老人刚刚开口,立刻请我们走进隔壁的房间,那里有两张显示果蝇与人类基因相对应的大图(后来刘易斯告诉我们,谈家桢曾在这间屋工作过)。面对着这两张图,看起来不擅言辞的他立刻滔滔不绝起来,认真地向我们介绍他的遗传学研究。大概讲了七八分钟,他突然停下,说要找几篇论文给我们看。一时间我和担任翻译的小樊和王坚面面相觑:采访不会就是这样了吧?我不时地看表,而王坚则小声提醒:“别再问他专业问题了。” 但是老人显然热衷于他的遗传学研究,无论我们问什么,他都不会离开遗传的话题,尤其得知小樊学的是生物专业,更是与他说得热火朝天。话语中不时流露的天真令我们莞尔。他的回答常常显得漫无边际,有时甚至远离我们的问题,然而却常常把我们的话题引到意料之外的有趣方向。我们的谈话因此轻松而愉快,不知不觉中,40多分钟过去,老人仍显得谈兴正浓。原来他不喜欢接受采访是因为觉得浪费时间,自己的研究被打扰,但真正面对我们时,他却真诚热情,乐于交谈,以至于最后是我们不得不中断谈话,起身告辞。 临别,我们和他合影留念,一不小心我竟然踩到了老人的脚,这令我十分尴尬。老人却不介意,搭着我们每个人的肩膀高兴地照了相。然后说:“我发现下一代人总是比上一代要高。”我们哈哈大笑,小樊说:“这正是你的遗传学嘛!” *对话 * 记:我知道您因为基因突变研究而获得1995年的诺贝尔奖,您能简单跟我们介绍一下这是一项什么研究吗? 刘:我做的是DNA序列分析方面的研究,即研究所谓的基因。我们发现了果蝇中的特定基因,它决定了果蝇长两个翅膀还是四个翅膀。我们用基因敲除技术就可以把两个翅膀的果蝇变成四个翅膀的果蝇。对于基因排列的顺序我们并不是很清楚,但我们的研究却表明了果蝇基因在染色体上的排列与人类有某些相对应之处,这种对应是从胚胎时期开始的,虽然我们尚不清楚成体之后的细节,但这些基因的排序在5亿年前就已经形成了,并在这5亿年中基本没有改变,它们被称作“同源异型基因”。所以我们肯定在5亿年前,人和果蝇都来源于同一远古有机体。 记:获奖之后您的生活有什么变化吗? 刘:这使我开展研究变得非常困难,精力牵扯得太多了,我被牵涉到很多社会活动中,每天都有人采访我,问我是如何对科学感兴趣这样的问题。现在好多了,但在我刚获奖的那一年我非常忙,每周都需要出席宴会,所以我只能尝试着去做改变。我想这都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记:您的房间里有很多仪器和实验车,像您这样的大科学家还亲自做实验吗? 刘:对。虽然我现在已经83岁了,但我认为这是有必要的。这些果蝇繁殖得非常快,尤其是雌果蝇,10个小时就可以繁殖一代。所以我早上过来做一下,晚上再来看结果。我做的只是给它们喂水果。 记:您的前辈、经典遗传学的奠基人摩尔根当初也亲自做实验,这是否是你们实验室的传统? 刘:是的。摩尔根实验室里有很多著名的科学家,如斯德特芬特、缪勒、布瑞吉斯等,缪勒也获得过诺贝尔奖。他们都是摩尔根的弟子。摩尔根本人也是诺贝尔奖获得者。 记:和那么多伟大的科学家一起工作,对您而言是否是一种难得的经历? 刘:的确是这样。我们可以一起讨论科学,这是一件非常令人喜悦的事情。我们在讨论的时候可以获得新的想法,可以有创造性的思考。我是这种人,有非常好的主意,但在实验室里干活就不行,通过和大家一起交谈则可以给其他人有创造性的主意,让别人去实现。还有另一种人,他们没有好的主意,但他们也能发现东西,因为他们可以对他们研究的东西进行描述。但科学是一种艺术而不是简单劳动,这种艺术抓住一个好的主意,找到好的工具来实现它,科学就应该如此。 记:您是否了解摩尔根有一位中国传人?他名叫谈家桢,在中国是著名的科学家。 刘:是不是C.C.TAN?我在中国上海见过他。当他在这里(摩尔根实验室)工作时,就在隔壁的房间里。 记:您和他一起共事过吗? 刘:没有。他在这儿的时候是三十年代初,我是1939年来的,那时他已经回去了,后来再没回来过。我们后来见面是在上海由他主办的会议上。他现在也应该九十多岁了吧?我有过一个中国学生,叫于万有(音),事实上我一生只有三个学生,他是其中之一。他大概是在四十年代来的,那时我正在军队里当气象学家。后来他大概在1948年拿到学位回到中国,回去后没能进行研究,那时中国受前苏联米丘林学派的影响,摩尔根学派不受欢迎。他现在已经死了。这是谈家桢告诉我的。 记:我十分好奇于您曾做过气象学家,这和生物学家之间的距离好像很大嘛? 刘:在那个战争的年代,生物学家是没有用武之地的。他们想让我去做医生,但我宁愿做一些与科学相关的事,所以就选择去做气象学家。我也学了海洋地理学,但幸亏我从未真正运用过这方面的知识,因为用它预测很多东西实在太难了。 记:这段经历对您的生物学研究有帮助吗? 刘:我那时是有一个遗传学博士的学位,但我并不喜欢它,那需要太多背诵的东西了。(笑) 记:近半个世纪以来生物学的发展非常迅速,我们已经能够克隆动物,克隆人似乎也为时不远,照此发展,是否将来我们甚至可以设计制造新的生物? 刘:你可以把那看成是科学幻想。我觉得重要的是矫正人体内的缺陷基因,但这是很难做的事情,当你矫正一个基因的同时,有可能把它变成了癌症,因为基因有一个很好的自我调控系统,当你人为地控制它时是非常危险的,所以克隆人是一个非常疯狂的行为。对我而言,我感兴趣的是找到一种可能,可以完全地转移基因或安全地克隆,这主要应该应用在那些病得非常厉害的人身上,因为他们不会变得更坏了。 记:所以基因治疗应该是很谨慎的事? 刘:基因治疗是非常重要和非常有价值的,但不能经常使用,只能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使用。人们总希望科学家有新的发现,就像克隆人。整个社会是一个个体行为的集合,这些行为有些是符合伦理的,有些是不符合的。 记:那您怎样看待科学和伦理之间的关系呢? 刘:我认为科学家对伦理有更好的理解。科学家尤其是生物学家知道大脑是如何工作的,他们很清楚地知道我们都是社会的动物,必须很好地相处,这是社会动物的特征。但可能我们太聪明,以至于开始相互伤害,相互作战。但好斗的是男人,一般来说女人不是这样,这是由染色体决定的,男人比女人多了Y染色体,所以更加好斗、更加具有攻击性。所以从基因上可以说男人和女人是不平等的,但这在政治上不是一个正确的说法,政治上的说法是每个人都平等,这是正确的,但与基因无关。如果说基因、人种、男女之间没有差异,这是一个正确的谎言。 记:人的行为真是由基因决定的吗? 刘:至少在部分上是的。人的行为有可能受到文化的影响,会受到环境的影响,但一些本质的东西是由基因决定的。比如男人和女人性格的不同很大程度上是由他们所产生的激素决定的,而产生什么激素由基因编码而不是文化来决定,所以基因决定了人类的部分行为。这一点不能为大多数人所了解,因为遗传学是一门很艰深的学科,不要说一般人,甚至科学家们也不能完全理解,他们甚至对遗传学表示怀疑。 记:科学研究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刘:这是一种生活。你总是在问为什么,当你有了“为什么”的问题之后,你就会到书本里去寻找,就会去研究这个问题。 记:这让您乐在其中吗? 刘:当然。 ■本报记者刘净植自美国洛杉矶报道 档案 爱德华?B?刘易斯 (EdwardB.Lewis) 身材矮小的刘易斯1918年暮春出生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威尔克斯-巴里,1939年他毕业于明尼苏达州立大学,同年他进入加州理工大学生物系,从此进入了生物界赫赫有名的、以果蝇为研究对象的“摩尔根家族”。1942年他获得博士学位,同时应征入伍在美国空军当气象学家和海洋地理学家,授上校军衔。1946年获加州理工大学教职,1956年获生物学教授,1966年即承袭了生物系“摩尔根教授”的荣誉席位。 1995年,在刘易斯退休7年之后,他因“发现极为重要的控制早期胚胎发育的遗传机制”,而与德国的尼斯莱因?福尔哈德和美国的维绍斯共享诺贝尔生理学和医学奖。刘易斯发现,染色体上基因的排列顺序如何控制单个体结进一步分化为独特的器官。当这些基因突变时,体结特征便发生变化。尼斯莱因?福尔哈德和维绍斯在他的研究中受到启发,两人联合进行了更为深入的研究,找到了影响生物体胚胎发育的15种基因。不久人们就发现了在更高级的生物和人类身上也有类似或相同的基因,并证实了它们在进化过程中起了相同或类似的功能。 ■刘易斯为本报特别题词 给所有的学生:让你的想像力尽情翱翔,同时要脚踏实地。 爱德华?B?刘易斯 (来源:家庭医生医疗保健网)